西亚地区史前史-1：关于纳吐夫文化 Natufian Culture

什么是纳吐夫文化

        纳吐夫文化是黎凡特地区在后旧石器时代（细石器时代、前陶新石器时代）的一支文化，它由卡巴拉Kabara文化的一支发展而来，代表着当地后旧石器文化繁荣期，时间范围约在BC12500-BC9500。
        纳吐夫文化在艺术发展、手工业制造和房屋建筑达到了全面繁荣，并在墓葬、采集农业、狩猎等方面有所发展。同时纳吐夫人通过广谱革命的创新，食谱更为丰富，游猎-定居的生活方式更为成熟。
图1 纳吐夫文化的分布

图2 黎凡特地区年代简表
图3 黎巴嫩及周边的纳吐夫文化遗址分布

为什么是纳吐夫文化

        定居生活、农业（种植业）、陶器的出现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显而易见的是，这些革命性的变化也是需要先民通过不断地实践与发展才能得以实现，并不存在一个转瞬即逝的切换点，似乎过了这一点就纷纷接收了农业、都学会了做陶。
        纳吐夫文化就是这些革命性技术的逐渐萌芽过程中，先民的社会发展状态达到充分繁荣的考古学文化阶段。在纳吐夫文化遗存中，泥制品的使用、大型定居点的建造、艺术纹饰的绘制、对动物的畜养和谷物的采集都为后续有陶新石器时代陶器、农业乃至宗教、文字、城邦的简历奠定了全面和充分的基础。
        但为什么是纳吐夫文化担此大任？答案是也不全是。

西亚地区的农业起源

        人类有四大主要农业起源地：
  • 东亚地区的粟米-猪
  • 西亚地区的小麦大麦-羊
  • 中美洲地区的玉米薯类-火鸡
  •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豆科植物
        在西亚地区，正好有小麦大麦和羊的分布，这是基本的自然资源条件。而从地形和降水量角度，新月形山系（扎格罗斯山-陶鲁斯山/安纳托利亚高原-卡麦尔山）又是西亚地区中最适宜发展农业的区域：山地地形减轻了大洪水的泛滥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适宜（200-1000mm）的降水量避免了两河流域的干旱。时间上恰逢最后一次冰期结束，海岸线急剧后退，树林和草地迅速扩展，温暖的气候带来了充分探索发展采集技术和制造适宜石器的机会。之后的新仙女木事件引发剧烈干冷化的气候，增大了先民的生存压力，迫使先民进行广谱革命，探索和发展畜养和采集小麦（高成本低收益）的技术能力。
        因此在整个新月形山系地区都产生了农业起源的萌芽，由于地理交通的原因，逐渐发展为两大文化传统区：
  • 卡巴拉-纳吐夫文化区，覆盖影响近东乃至叙利亚和两河上游区域
  • 沙尼达尔文化区，覆盖并影响扎格罗斯山乃至里海南岸和伊朗高原区域
        两大文化区日后共同滋养了苏美尔文明，甚至影响了此后数千年西亚地区的发展基调。
        由于沙尼达尔文化主要分布在伊拉克东部与伊朗，考古工作进展相对迟缓，并且骨器、房屋等遗址遗物出土稀少，因此主要的研究集中在纳吐夫文化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纳吐夫一个起源。
        近年的考古发现证实远在卡巴拉文化和纳吐夫文化繁荣前，先民就已经学会收割、
使用小麦、大麦等植物。个人猜测，这些早期的采集、食用行为首先不会是普遍性的生活方式，是一个个别、持续、随机的分布，但气候变化带来的普遍压力推动提高了对小麦、大麦的普遍利用。

纳吐夫文化的考古学特点

  • 手工业
    • 半月形的细石器，这些小型石器通常使用燧石制造
      • 在民族学调查中，我们知道这些小型细石器主要用于制造石-骨、石-木复合石器
图4 Azraq Basin遗址出土的半月形细石器：a b c

    • 玄武岩和砂岩石器的三角形截面

图5 Azraq Basin遗址出土的三角形截面石器
    • 含有艺术形象的骨制品
图6 纳吐夫文化的骨制品
    • 猜测作为镰刀刀把使用的骨制品，浑身抛光，一端内有开口
图7 Azraq Basin遗址的骨器
  • 房屋
        纳吐夫人居住在洞穴前的台地或水源旁的开阔地带，他们随季节变化分分合合，采用游动迁徙-渔猎采集的生活方式。房屋建筑依然是圆形或椭圆形，个别房屋的居住面使用石头铺就。
        房屋外观上是圆形茅屋，直径7-9米，部分房屋采用半地穴式，凹入地下3-4米。建筑上部使用芦苇和席子，依靠木柱、骨骼作为柱子支撑，居住面中部是一个圆形的石灶，周围有石臼。有些房屋屋内外还有窖穴（可能作为农作物储藏用）。
                                                                    图8
图9
图10
图8-10 来自约旦的遗址Shubayqa 1

图11 聚落分布图与遗址复原图

  • 墓葬
    • 葬式有直肢、微屈和坐式
    • 埋葬方式存在一次葬和二次葬
      • 说明当时存在半游动的生活方式，人们在营地去世之后会在定居季节再迁回定居点。在Ain Malaha遗址发现了住房、一次葬、二次葬的共存布局。
图12 Malaha遗址的住房、一次葬、二次葬
    • 随葬品较少，主要是个人装饰品，如贝、骨制成的首饰。二次葬的人骨常有红色矿石。
图13 纳吐夫文化墓葬
  • 生活方式
        结合考古资料和现今民族学资料来看，随季节变化，纳吐夫人生活在采集-定居的中心基地和狩猎-游动的周围营地之间。他们在集中时是一个大家族，而分散时又是各个小团队，因此中心基地面积较大、堆积厚，有建筑物（大型房屋、烧烤坑、灶等）和墓葬，有较多难以加工和大型石器（磨、臼等），而营地的面积小、堆积薄，石器种类比较单一和细小。
        纳吐夫人使用本地出产的燧石制作石器，在周边山区捕猎羚羊、山羊和野兔等小动物，甚至还通过交易获得海贝。在春夏之交采集野生谷物，并将其制成原始的面包，冬季则采集干果，豆类、水果等其他植物则全年都有产出。
        纳吐夫人主要制作有各类动物的雕塑，有狗/狼、乌龟、猫头鹰、羊等。人物雕塑相对较少，但还是有出土，如两个人的交配雕塑。
图14 纳吐夫人的雕塑作品
图15 Ain Sakhri发现的人物雕塑

纳吐夫文化的发展

        纳吐夫文化承继旧石器时代的黎凡特-奥瑞纳风格，由Kabara文化（BC16000-BC13000）的一支在BC13000发展而来，在石器、建筑方面有所进步，进入了游动狩猎-定居采集的复合生活形态，由于新仙女木事件引起的气候快速干冷化，纳吐夫人被迫开始广谱革命，大规模开发了此前被忽视的谷物资源，近东地区的农业萌芽由此开始（推动模式）。BC9500那图胡文华结束，黎凡特地区进入了后纳吐夫阶段，遗址、遗物变少，直到前陶新石器早期才得以复兴。

参考资料

  1. 图1、图2、图6、图11、图12、图13 两河流域：从农业村落走向城邦国家
  2. 图3 Natufian Foragers in the Levant Terminal Pleistocene Social Changes in Western Asia
  3. 关于小麦的起源科普，可以简要参照https://www.guokr.com/article/440413
  4. 关于沙尼达尔文化，可以参考介绍https://researchonline.ljmu.ac.uk/id/eprint/11569/1/Baradostian%20at%20Shanidar%2C%2018_03_18.pdf
  5. 更早期的农业萌芽证据Composite Sickles and Cereal Harvesting
    Methods at 23,000-Years-Old Ohalo II, Israel
  6. 图4、图5、图7 The Natufian Culture in the Levant
  7. 图8、图9、图10 High Resolution AMS Dates from Shubayqa 1, northeast Jordan Reveal Complex Origins of Late Epipalaeolithic Natufan in the Levant
  8. 图14 https://www.sohu.com/a/374596462_199807
  9. 图15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object/H_1958-10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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